李仙云
来到江南二十余载,可依然难以忍受这种“家家户户皆烟雨”的“缠绵悱恻”的梅雨天。到处都是水滋滋潮闷濡湿之感,放眼所望,整个城市都笼在一片轻烟雨雾中。
那日华灯初上,屋内闷热潮湿,我与爱人徜徉于碧草茵茵的河岸边。轻风逶迤,五彩灯光映得河水潋滟。望着涨起的河水中,两只鹭鸟飞快叼起游鱼,少顷就飞往芦苇丛中。
忽然一道闪电划破云层,西边的夜空乌云密布。爱人连忙转身推起轮椅,可暴雨像被激怒的猛兽般,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。我们冒雨躲在一个狭窄的、已挤满人的公交站台下,瓢泼大雨从顶棚缝隙中急灌而下。爱人用身体为我遮挡着,可天空像被撕裂开一个大口子,雨水从四面八方泼洒而来。大家挨挤在一起,都被浇得全身湿透。
雷声轰隆,雨点急促,打在地上水花四溅。雨水越积越深,不知谁说了一句,天气预报显示大雨将持续五个多小时呢。我突然就想到东坡居士在沙湖道大雨中做的那首《定风波》,与其无望苦等,倒不如冒雨“突围”。
我和爱人冲入大雨中,任凭雨水“穿林打叶”。我们虽无东坡居士的吟啸才情,却有暴雨中一路徐行的夫依妻伴。我打趣地来了句“轮椅飞快轻胜马,夫推雨淋又何惧,谁怕?”爱人直笑我痴得可以,被雨水浇得眼睛都睁不开,还有雅兴逗乐。其实命运之途跌宕起伏,又何尝不像这天气,总有暴雨侵袭的一刻,那何不潇洒超然地来一句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呢!
夜阑人静,急雨敲窗,掀帘而望,绣球花已是落花满地。雨雾如帘,遐思纷飞,不由得想起那个午后——
我坐着电动轮椅,赶去参加一个文学讲座,出门时还骄阳似火,可返回途中,突然乌云翻滚、电闪雷鸣。我急慌慌加快了速度,想找一处避雨,可突然暴雨就“哗啦啦”急泻而下。我的电动轮椅在关键时刻竟熄火了,我满腹辛酸伤感,如一尊雕塑,无奈且沮丧地困在暴雨中动弹不得……
就在我束手无策之际,一位正焦急赶时间的外卖小哥,迅速停下电动车。他二话不说,脱下身上的雨衣递给我,让我赶紧穿上,小心着凉。见我迟疑着不忍接,他笑着说:“大姐,快穿上,我年轻,淋场雨没事,你可别感冒了,我赶时间,先走了。”我急问雨衣如何归还?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说:“没事,送你了。”那一刻,我望着他冲进雨幕的身影,雨水混着泪水,从我的脸颊滑了下来。
“喵——喵——”,一阵小猫的叫声将我的神思唤回。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,一只橘黄色的小猫蜷缩着身子,躲在阳台下,那玻璃球般灵动的大眼睛里,尽是茕茕怜人之态。我拿了蛋糕喂它,它立马狼吞虎咽起来。
那一刻,望着挂在衣橱里的藏蓝色雨衣,我突然又想起那个大雨滂沱中的快递小哥,只愿雨冷情暖,这世间永远有美好可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