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林 柳戈

　　一针一线雕琢匠心，一生一事绣尽芳华。近日，走进上栗县金山镇简村的敏宣秀坊，36岁的李敏正伏案创作《毛主席去安源》宣纸刺绣作品。只见薄如蝉翼的宣纸上，一枚细针牵引着丝线，轻轻起落。

　　这幅绣品，已耗时两个多月，背景大体完成，正专注人物主体。“我这辈子，可能走得不快，但每一针，都要走得扎实。”她抬头笑笑，手却没停。

　　工作室的墙上，花鸟、人物、烟花等宣纸刺绣作品静静悬挂，记录着这位手艺人一路走来的足迹。谁能想到，这位与针线为伴的手艺人，每一步都踩在艰难里。

　　“腿走不远，手一定要‘走’远”

　　两岁时，一场小儿麻痹症让李敏右下肢落下残疾。家人从没松开手——父母外出务工挣钱，爷爷背她上学，奶奶照料起居。“那时候我就想，腿走不远，手一定要‘走’远。”她爱上了绘画，一有时间就勾勾画画，纸上的世界没有边际。

　　2006年中考失利，李敏一度迷茫。她到花炮厂打了几个月工，心底那个“靠手艺吃饭”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。此时，上栗县残联工作人员正好上门走访，她道出了心声：“我想学一技之长，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。”那时电子商务、计算机行业正热，她却因为对绘画的喜爱，选了极冷门的宣纸刺绣。2007年，在县残联引荐和家人支持下，她背起行囊去了南昌。

　　宣纸刺绣，以宣纸为底，以刺绣为笔，将中国传统书画与手工针线结合，工艺极难，成品率很低。李敏师从省级非遗宣纸刺绣代表性传承人顾玉纯，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。初学时，哪怕屏气凝神，细针仍常常扎破宣纸，一整天的心血瞬间化为乌有。“戳破一回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想想自己走过的路，又继续练。”日复一日，她终于掌握了全套针法，沉稳与韧性也一同长进了骨头里。学艺期间，她主创的“八大山人山水”长卷以8万元拍卖成交，这不仅是对她技艺的肯定，更让她相信，自己的手真的能“走”远。

　　2011年学成回乡，李敏在简村成立了宣纸刺绣工作室，也就是如今的敏宣秀坊。宣绣属高端文化艺术品，兼具收藏与艺术价值。她与公司合作完成订单，空闲时为乡亲做些家居装饰。靠着这门手艺，她安安稳稳挣得工钱，也能兼顾家庭。看似云淡风轻，背后却是数不清的深夜伏案和重复千万遍的针脚。

　　“让她们能昂着头走路”

　　站稳脚跟后，李敏头一个想到的，就是那些和自己有着相似经历的残友。2012年起，她在工作室办起了免费绣工培训。离家远的姑娘来了，她收拾出自家的客房让她们住下，教学耗材、食宿分文不取。“宣纸刺绣是纸上的艺术，更是心里的功夫。一针下去，常常不能回头，很磨炼人的心性。”李敏笑着说，“我还就喜欢性子急的学员，虽然坚持下来的人不多，但刺绣的过程能让她们变得沉稳有耐心。”

　　从芦溪县来的小丽，患有听力障碍，刚来时根本“坐不住”。李敏陪着她从最基础的几何图形开始，一点点引着她安静下来。慢慢地，小丽入了神，有时为完成一段针线作画，连吃饭都忘了。为了方便与更多听力障碍者交流，李敏还自学了手语，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。如今小丽已结婚生子，过上了安稳日子。说起这些，李敏眼里有光：“她们能带着手艺生活，我就觉得值了。”

　　十几年来，20多名残障青年慕名而来，李敏一视同仁，手把手教导。从简单图形到复杂的刺绣工艺，每一环节她都倾囊相授。“没想那么多得失，更不会收她们的钱。我就是想把宣纸刺绣这门手艺传给更多人，让她们有一技傍身，能昂着头走路。”这些朴实的话，像她手中的针线一样，密实而有温度。

　　“想把那束光传递下去”

　　“根叔，在家吗？我是小李，过来看看你。”听见熟悉的声音，78岁的根叔慢慢扶着助行器挪出卧室。李敏上前搀住他，问健康、问用药、聊家常，又拿出随身携带的血压仪为他测量。临走时她再三叮嘱：“有啥需要就给我打电话。”转身她又赶到不远的文大爷家，为老人患有智力障碍的老伴理发。她一边理发，一边轻声说：“少数残友不爱打理头发，我就帮他们理光头，让家里人省点心、省点钱。”

　　这些琐碎又温暖的奔走，李敏已经坚持了许多年。她是上栗县肢残协会的副秘书长，2012年组建家庭后，她不仅经营好自己的小日子，还主动加入协会，和残友们一起，努力让更多伙伴走出阴霾，拥抱阳光。有人问她为何如此热心，她说：“我自己受过苦，知道有人拉一把有多重要。现在我有能力了，就想把这束光传递下去。”

　　公益的路越走越宽，李敏的心也越走越敞亮。2016年，她光荣地成为一名共产党员，并受聘为村委文员。那段时间，她常态化下乡走访残疾群众和建档立卡家庭，宣讲惠民政策，把帮扶送到最需要的人手中。如今她虽已不在村委任职，但作为宣纸刺绣手艺人和残友们的“贴心人”，依旧每天忙碌着。用她的话说：“活着，就要做一个感恩社会、服务社会的人。”